来源:新闻与写作
如何做好经济新闻报道?首先要弄清楚经济新闻报道的评价标准,笔者认为,好的新闻报道有三个维度,分别是时效、独家和深度,占了其中两条就能成为好新闻或者佳作,如果三条都占了就是佳作中的佳作,经济新闻的评判标准也是这样的。
新闻报道更多的是实践而非理论,知道了什么是好的经济新闻报道,说的再好不去做也是假把式,所以能做到并生产出来好新闻才是真功夫、真本事。这需要记者做到两点:一是去现场还原现场,二是到了现场采访当事人,找对人说对话。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一名好的记者,励志成为名记者,需要有研究问题的态度和专注的精神,就像范长江说的那样,记者就是要一辈子研究一两个问题。在现在移动互联网的碎片化时代,更需要记者专注、专注、再专注,这就是财经记者要跑口的原因,跑口才能让记者更加专业,有足够多的知识和经验积累,才能搭起足够长和足够宽的面,上面有突起或异动,记者才能第一时间觉察到,才能做到快速反应,才能达到时效、独家和深度这三个维度上的高标准,才有可能写出好新闻,笔者称这是“周报思维”。周报思维相对于日报思维而言,日报思维是有一说一,周报思维是举一反三,挖掘的是新闻背后的新闻,寻找第二落点,周报思维是去碎片化的思维,要求化零为整,呈现事物的全貌,周报思维还要求记者有正确的价值观。
笔者采写的《解救张欣仪》有幸获得第三十二届中国产经新闻奖深度报道类一等奖、第三十届中国经济新闻大赛(中国经济新闻奖)监督报道类一等奖,所以分享一些工作中的经验。评价好新闻的三个维度(时效、独家和深度),做好新闻的两点要求(去现场还原现场,采访新闻当事人),好记者应具备的一种思维(周报思维),这一二三就是笔者提出的做好经济新闻报道的“一二三”法则。
时效、独家和深度
哪里信息不对称哪里就有新闻,独家报道就是充分利用了信息的不对称性,信息只掌握在少数当事人手中,没有向外界公开,这时候记者能获得内幕消息,就有可能写出好新闻。最近的孟晚舟事件就是这样,谁第一时间获得消息,就有机会写出独家新闻。当媒体都在报道孟晚舟被捕的消息时,信息充分对称了,就要挖掘新闻背后的新闻,走深度路线。
独家是“人无我有”,只此一家,别人都没有。比如个税改革的报道,你如果第一个报出个税起征点上调的新闻,你就抢了个独家,别人都在报个税抵扣的新闻,你从中发现第二套房贷利息不能抵扣,这也是独家,前者是绝对独家,后者是角度独家。所谓独家新闻,是指在各新闻媒体都可能面对的新闻源前面,通过对其新闻价值的判断,各报做出不同的选择后,别人没有发现或者放弃了或者弱处理了,而你从中找出了有价值的东西。
深度是“人有我优”。当别人都把新闻报出来后,你也没有独家新闻可报时,就需要运用解释分析预测等方法,从历史渊源、因果关系、矛盾演变、影响作用和发展趋势等方面报道新闻事件。深度报道概念诞生于20世纪40年代,是报纸为应对电子传媒竞争发展而来的。深度报道突破了一人一地一事的报道模式,一面剖析事实内部,一面展示事实宏观背景,把握真实性。深度报道是一种系统地反映重大新闻事件和社会问题,深入挖掘和阐明事件的因果关系以揭示其实质和意义,追踪和探索其发展趋向的报道方式。
现场与新闻当事人
好新闻是跑出来的。它不会自己跑出来,而是记者靠双腿跑出来的,要跑去打听跑去问,多听多采访。从哪儿跑出来的?从新闻源那里,从新闻现场,从新闻当事人那里。做好新闻报道,必须要去新闻现场,采访新闻当事人。
笔者2009年是第一个报道黑龙江大豆危机的记者,2009年在采访中国大豆协会副会长刘登高的时候独家获得了协会的一份调研报告,并在当年3月亲自去了哈尔滨采访了多家油脂加工企业,去了中国大豆之乡的克山采访种植大豆的农民,从而进行了一次独家深度的报道;笔者还在2010年独家报道了重庆将要试点房产税的新闻,报道了上海和重庆将于2011年初同时启动房产税的新闻,消息来源于房产税试点方案的设计者;笔者2014年独家报道了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也是在一次采访国资委的过程中获得的。
想要获得独家,就要接近新闻源。
2018年7月华夏时报的一篇题为《山东省疾控中心官员自杀 目前正在医院抢救》的报道影响非常广泛,一条几百字的消息仅在今日头条上就有900多万的阅读,当时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原本是去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采访销往山东的长生生物不合格疫苗情况,但他却意外获得了“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免疫所所长宋立志试图通过注射超量胰岛素的方式自杀,目前其正在山东省立医院ICU病房接受抢救”的消息,看似偶然,但如果这位记者不去接近新闻源,能获得这一独家消息吗?实则必然。
独家新闻来自新闻现场。2018年8月山东寿光发生水灾导致北京菜价飞涨,笔者安排了一名实习生去北京新发地采访,她采访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一些从寿光来的菜贩不是往北京运菜的,而是来北京往回拉菜的,这就出现了“人咬狗”现象,反常即新闻,因为按正常来说,寿光是蔬菜产区,北京是销区,蔬菜都是从寿光往北京运送的。如果那名实习生去了一趟新发地看看菜价大涨就走了,而没采访菜贩,就不会有她那篇《“中国蔬菜之乡”寿光被淹:山东菜贩到北京新发地批发回运》的独家报道。所以,不仅要去新闻现场,还要采访新闻当事人,二者缺一不可。
去现场,并且还原现场。新闻是对事实的报道,现场是新闻事实的一部分,还原新闻现场也就是还原新闻事实。比如刘强东事件始发之初,各种网路传闻,真伪莫辨,很多国内媒体尤其是自媒体都在隔岸观火,编辑或集合网路上的传闻,真相是什么样的,只能去现场还原现场,还原新闻事实,“北美留学生日报”在刘强东事件上就做到了这点,一方面有地理上的优势,因为它的总部在美国,所以派记者去了趟明尼苏达州那家日式餐厅,后来《北美留学生日报》呈现出的报道不仅有刘强东事发时当天的人数、酒水单、坐的位置、劝酒的情景、离开的时间和情景,记者还去了刘强东在明尼苏达州立大学被带走的那间教室还原现场,经过刘强东事件的报道,名不见经传的“北美留学生日报”被大家熟知,而且这家所谓的日报是没有纸质版,是家网络媒体。
笔者认为,评价一篇报道是不是权威,甚至评价一家媒体是不是严肃媒体,不是看这家媒体是传统媒体还是网媒,而是看这家媒体记者做的事,他去没去新闻现场,是否采访了新闻当事人。
深度报道需要采访多个新闻当事人,对事实从多个方面进行核实,尤其是监督调查类报道更是如此,不仅要采访正方,也要采访反方,给双方说话的机会,最大限度地做到新闻源和新闻事实的平衡。
笔者采写的《解救张欣仪》就是这样的一篇报道。2017年3月底,笔者获得北京民营企业家张欣仪的合法权益被侵害的新闻线索后,立即前往山东省莱阳市调查采访,实地探访了张欣仪被非法拘禁的所在地并采访了多位当事人,获取了当天的视频记录,同时采访了莱阳房产公司的多位股东和相关书面材料证明企业500套商品房备案成为安置房的证据,并与莱阳相关政府部门进行了采访核实。这篇深度的独家报道,刊发出来即产生巨大影响。今日头条阅读数353万,评论超过2万,当时创了华夏时报头条号阅读量记录。新浪、搜狐、腾讯、网易和中国网等各大门户网站均在首页显著位置呈现,影响广泛。
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网络碎片化、自媒体泛滥和传统媒体下滑的时代,新闻事实和新闻真相无疑是昂贵的,能去现场还原现场的媒体和记者值得尊敬,因为他们尊重受众,尊重事实,尊重新闻传播的规律。
周报思维
什么样的记者能采写出有深度的独家报道?答案是专业的记者。这也是记者跑口的原因。笔者所负责的宏观新闻部,每名记者一般只跑一到两个部委,产经或金融领域的记者一般也只会负责一到两个行业,关注太多了就没法做到专,对什么事情了解一些,却又知之甚少,写出来的报道都是轻描淡写,就没有深度可言了,范长江说的“记者就是要一辈子研究一两个问题”,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专注所以专业。
独家是竞争的产物。各媒体记者都在面对新闻源面前,如何发现别人忽略的东西,找到更有价值的新闻,快速反应并率先报出来,这需要能力。深度报道要着重揭示新闻事件发生的原因WHY和怎么样HOW两个新闻要素,同样需要能力。能力是靠平常的积累获得的,不管是说专注一两个领域也好,还是研究一两个问题也罢,呈现给读者的是专业的水准。
为什么说记者要专注于一两个领域而不能太多?因为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作家格拉德威尔在《异类》一书中指出,“人们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并非天资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续不断的努力。1万小时的锤炼是任何人从平凡变成世界级大师的必要条件。”他将此称为“一万小时定律”。要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需要1万小时,按比例计算就是:如果每天工作八个小时,一周工作五天,那么成为一个领域的专家至少需要五年。
在这个行业时间长了,见识也会增长,“活久见”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记者不能只是被动地接受信息,更重要的是,通过采访报道的方式主动地参与社会活动,专业的财经记者不是吃青春饭,而是应该朝着专家型记者、记者型专家的方向发展,越老越吃香。
我的老师程远就是这样的。程远从事新闻工作40多年,连续报道汽车行业30年,发表了大量有关经济政策研究、行业发展、企业成败的报道,是考察过中国汽车企业最多的记者,没有之一。对标一下,你是不是在你的行业内采访了足够多的企业?是不是采访了足够多业内顶级专家和企业领袖?你在业界被认可程度或者话语权怎么样?这些都是衡量一位专业财经记者的标准。
当然,专业记者还要有专业的思维,要做一支会思考的笔,不能仅停留在事物表面,而应该多问几个为什么。比如,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理事长楼继伟在最近召开的财经峰会上说社保体系不可持续,第一个报出这则新闻的有价值,是独家,但跟在后面重复报的顶多算是出了出体力,干的是搬运工的活儿。专业的财经记者应该思考楼继伟说这句话的用意,为什么社保体系不可持续?社保基金为什么靠财政补贴而不是国资划拨?如果一直靠财政补贴会对宏观政策造成什么影响?正是在思考和解答问题的过程中,笔者写出了《楼继伟说社保体系不可持续的言外之意》的报道,而不是人云亦云。
专业的财经记者,在长期的采访报道实践过程中,不仅要积累大量的知识和经验,更重要的是要形成专业的思维和思考方式,笔者称之为“周报思维”。
什么是周报思维?周报相对于日报而言,日报是报道当日新闻的,要求快速及时,而周报就没那么快了,以周为报道周期,但新闻热点又不能错过,所以要找第二落点,要发挥深度报道的作用,日报思维是有一说一,而周报思维是举一反三。周报思维又相对于互联网思维而言,当前移动互联网时代是高度碎片化的,热点切换快,人们看到今天的新闻经常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没有了整体的概念,而周报思维是去碎片化的,化零为整,这也是深度报道所必须的,专业的财经记者始终要保持对完整事实、新闻真相的追求和热度。
作者系华夏时报编委、宏观经济部主任